兼及叙事,刹那风华

作者:观影指南

三、镜子——
这是一部充满“镜子”的影片。真实的“镜子”不仅仅是道具,更是一种拍摄手段,影片中一共七次镜头通过镜子来拍摄。这七次,全部都出现在如花的故事里。
第一次。穿过明暗不定的寨厅,切,镜中男装的如花,“小生谬姓莲仙字”,镜头左摇到如花本人,切,十二少穿过走廊的长镜头。这里的镜像,是如花的另一个自我化身为男子,一个爱上多情妓女的男子,这可以让我们回忆起黄蜀芹的《人•鬼•情》秋芸对钟馗的扮演,秋芸渴望的是一位父兄,或许如花则渴望的也其实也并不是一个欲望对象,而是一个披着爱人外衣的能让她“埋街食井水”的拯救者。而这时候,十二少正在一个长镜头的注视下穿过走廊,向她走来。
第二次。如花拒绝见十二少,切,如花侧面近景,她来到镜前,一个如花的过肩镜头,镜中映出她的素面,她打量着自己,插入一个群妓打牌的中景,切回来,镜中的如花匀着手中的胭脂,抬头,侧着脸慵懒地欣赏着镜中的自己。这是两人定情对话的前奏,在这个前奏中,如花独立于镜中,美丽,柔和的下午的日光从右侧抚摸着她。或许一切只是属于她自己的一场“镜花水月”。
第三次,定情。十二少躺在榻上,榻上方悬着的椭圆形镜子映出如花走近,镜头反打,如花特写,忍着笑问“什么”,反打,十二少,如花入画,坐在榻沿。如花似乎走出了她镜中世界,走到十二少身边。如花打回去十二少伸过来的手,反打镜头,如花微嗔,切,镜中如花喜悦地向外走,回来,停下,理了理发夹,万般风情地唱到“凉风有信”。她的梦开始了,镜中。
第四次。俯拍,双人中景,十二少在帮如花点鸦片,镜头向右摇下,原来前面的一切是镜中影像。这是两人以身相许的一场。仍然是从镜中开始。这一次,如花和十二少共享这个镜,十二少进入了她的“镜城”。然而,后面,宽衣解带的一组镜头,是十二少的手和如花的衣而不是两人的脸共享镜头,黑衣从白色的紧紧包裹的夹衣移下,如花闭着眼睛,安静,仿佛是祭坛上的一具美丽的祭品。这不是一个关于情欲的故事。
果然,第五次,俯拍,如花小腿的特写,一只男人的手抚摸着它,切,如花面部特写,黯然的眼睛,微笑,反打,男人近景,胜利的笑,切,如花特写,切,双人近景,男人起身,切,镜头对准镜子,镜中映出男人背影,镜右边如花起身,出镜,镜中出现如花向门走去的背影……如花在镜中达成自我分裂,对情的忠贞是用对情的某种背叛来赡养的。
先放下第六次不提,第七次……和第四次相同的环境,近景,十二少在躺榻上饮酒,上方镜中映出如花饮酒,向右慢摇慢推,如花入镜,形成一个景深镜头,前景画面右侧是如花,左侧是中镜中失去焦点的十二少,如花在用小勺舀食鸦片……如花喂十二少吃下鸦片后,一个俯拍的双人近景,切,又是镜中的如花和十二少,十二少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分享如花的镜,小俯拍中景中她为他扣好黑色长衫,两人回头凝望镜子,平静的凄然,他们似乎在透过镜子凝视观众,但他们迷离的目光并没有共享一个交点。一个镜花水月的告别仪式。
前面已经提到,讲述如花的故事的,是一种怀念的,沉醉的口吻。这个口吻是属于如花的,又是属于导演的,通过怀念老香港的一些已经消失的颓废美丽,为香港讲述一个属于香港文化自身的,与外面世界无关的故事。同时,导演又始终在通过“镜像”的使用暗示观众那其实只是一场虚幻的“独角戏”;那么,对应的香港故事,其实也只是属于讲述者的想象。虽然美丽,然而虚幻,不过,虽然虚幻,然而美丽。导演在结构一个故事的时候,又是在自我解构。
第六次镜,屋中一个戏班的景深镜头,前前后后练功的戏子们各自忙着,画面上方的远景中,华叔、如花、十二少模糊地穿过。华叔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做戏就是把人生的甜酸苦辣一场一场地做出来,不过,做完戏一样是避不了的”。
四、走出镜城
《胭脂扣》的结局是关锦鹏给的。这是一个传统“痴情妓女和无情/多情公子故事”不会有的结局。这种故事,只有两种结局,喜剧的——两人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悲剧的——“我死以后,必为厉鬼,使君妻妾,不得安宁”(《霍小玉传》)。然而,如花说:“谢谢你记得我”,“这个胭脂盒我挂了五十三年,现在还给你,我不再等了”。如花掉头离去,走进了光明的迷雾中,“誓言幻作烟云字”,往事如烟,前程各自珍重。
如花选择结束这一生的故事,喝下孟婆汤,忘掉过去,走向新的一次生命。或许,这也是关锦鹏为这个“香港故事”给出的一个结局,或者说是一个新的“香港故事”的序曲。新的故事如何?门外那片光明的迷雾告诉我们“‘现在’还没想好,然而,希望在那里”。

(五)两种叙事

    关锦鹏曾在采访中坦言自己对[胭脂扣]并不满意,每每重看,都觉得尴尬。当年他向嘉禾提议拍摄一个自己非常喜欢的故事,被嘉禾以“不够商业化”否决,于是他才拍摄了备选的[胭脂扣],成为他多年的心结。而[胭脂扣]里也有不少他觉得没处理好的戏,比如曾经有人问他:“原来万梓良也有份拍的吗?”说明影片中三十年代那段抢了现代的戏。可是如今人们谈起关锦鹏,依然无法绕过[胭脂扣]。
    [胭脂扣]改编自李碧华的同名小说,故事最精华的地方在于两个年代爱情观的对照。三十年代如花和十二少为爱殉情的浓烈,依然是才子佳人因身份门第的封建观念所迫造成的悲剧,但加上八十年代袁永定和女友阿楚“在一起开心就行了”的现代都市工具式的理性情感,两相对照,就有了厚重感,也让观众审慎和反思自身。关锦鹏自己就说:“我所表达的是不同时代对爱情存在价值的感觉,颇希望没有把李碧华的作品拍得褪色。”
    然而从小说到电影,关锦鹏还是赋予了[胭脂扣]在影像层面上的独特解读空间。电影的第一个镜头,如花对着镜头梳化,若有所思。这个镜头就是专属于电影的,它抽离于剧情之外,在看与被看之间构筑了如花的多重身份和女性意识。首先她是被观赏的妓女,又是八十年代香港的旁观者;她是被身份门第操纵的被动者,又极力掌控自己和十二少的命运。另外影片中镜子作为一个重要的道具,承载了重要的叙事意涵。如花和十二少的爱情在镜像中缱绻,本身就暗示了他们的关系“如梦如幻月”,却经不起现实的锤炼。
     [胭脂扣]被经典化,还在于九十年代以来从香港到大陆兴起的怀旧浪潮,[胭脂扣]作为一个典型文本,被反复地研读。如今看来,它确实太适合用来怀旧。首先影片将三十年代塘西风貌搬上银幕,大到街道布局,细到倚红楼俗艳的墙壁、雕花的卧榻、妓女身上色彩迷离的旗袍、精致的鸦片烟,配以粤曲煽情的歌词曲调,画面华丽而颓废。甚至有评论者从民俗学的角度去研究[胭脂扣],对戏中的生活细节进行考究。电影中倚红楼的内景是在澳门的一幢老房内拍摄的,关锦鹏带着美术人员去看景,“一到那里看过,就不用考虑其他地方了,吊大床、放对联等所有都跟那景非常配合。”而那时那景,成为八零年代的女鬼如花心心念念的好时辰,她和袁永定在公车上的一段对话,显示出了两代人的隔阂,如花口中的太平戏院、金陵酒家,变成了幼稚园和便利店;她当年看戏曲《背解红罗》、《陈世美》,袁永定只能记住六十年代的陈宝珠电影。影片中有一个镜头,如花独自一人走在一家百货大楼前,玻璃橱窗上叠印出当年戏曲舞台上的盛况,确实让人感慨时光的流转。而如花口中的过去,成为她和关锦鹏,以及香港观众共同的怀旧指向。
     [胭脂扣]让人怀旧,还在于梅艳芳和张国荣。影片从筹备开始,梅艳芳始终是如花的首选,她自己也很钟爱这个角色。她曾向关锦鹏坦言觉得自己不漂亮,但如花的造型她非常喜欢。倒是懦弱负心的十二少,关锦鹏和李碧华迟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用李碧华自己的话说,这个十二少“神恐鬼推”。其实李碧华一直希望张国荣来演,写小说时常常不由自主地以他为蓝本。然而当时张国荣片约在新艺城,而[胭脂扣]的出品方是威禾,它是嘉禾旗下的一个子公司。八十年代新艺城和嘉禾竞争白日化,新艺城自然不愿轻易交出手下爱将。和张国荣私交甚好的梅艳芳于是提出交换条件,她答应新艺城出演[英雄本色Ⅲ],于是才有了后来的如花和十二少。电影拍摄过程中两人的绯闻甚嚣尘上,如今想来多少有些令人唏嘘。回头看电影中两人的初遇,如花身着男装演唱《客途秋恨》:“你睇斜阳照住个对双飞燕...”,十二少在眼神流转后定格在如花身上,再想到梅艳芳和张国荣为世人称道的雌雄同体的气质,这一幕倒像是两人看见了自己完美的镜像,折射出最深刻的自恋。
    [胭脂扣]当年在香港上映之前,制片担心影片太过文艺影响票房,打算补戏和删戏,包括他想在片尾加上如花被道士收魂的的特效场面。好在影片先在台湾金马奖夺得最佳女主角和最佳摄影,连带多项提名,才让制片打消修改的念头。电影最后定格在如花意味深长的一个微笑,红尘在后,决绝地独自赴黄泉,倒像是梅艳芳的人生注脚。

一、谁在说话?
尽管导演关锦鹏被称为“香港新电影”的代表,尽管在关于影片的一系列讨论中,关锦鹏往往当仁不让地以“作者”身份出现,《胭脂扣》并不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作者电影。“鬼片”、“巨星”、“畅销小说改编”、“嘉禾出品”、“票房大赚”……《胭脂扣》从孕育之初,就彻头彻尾地打着“商业片”的胎记。因此,当关锦鹏煞有介事地说“我拍《胭脂扣》,大概跟香港面对‘九七’回归大陆有关”的时候,难免会让人眼前闪过一串问号。关锦鹏到底能在多大程度上控制这部电影的命运?这取决于一场角力,一场制片方、编剧(原作者李碧华同时是这部电影的编剧)、导演,以及偶像巨星的角力。显然,关锦鹏是最后的胜利者,而失败者的话语则以一种被消化的形式作为影片的元素存在。
关锦鹏的胜利,在于他通过对影片构成单位——镜头的控制,达成了“关氏风格”的讲述,从而也再一次印证了那句老话“重要的不是讲述,而是讲述的方式”。
先来看故事。故事是李碧华写的。原著一个叙事人的两层叙事。第一层,如花和十二少,一个老套,无数痴情妓女和无情公子故事(霍小玉、杜十娘……)的一个变奏;对老套的解构,多情妓女其实是逼迫殉情的杀人凶手。第二层,阿定和阿楚,现代爱情故事的变奏。阿定的第一人称叙事,阿定用一种无奈而微辣的口吻讲述着他和阿楚的故事,还有他听如花讲述的故事。故事到关锦鹏这里除了删掉一点情节,加上搞笑情节,添上结局(注意,结局是关锦鹏写的,李碧华不满意),外主干基本未变。但是,整个故事的味道大不相同了。
如花单人镜头,模糊的花色墙纸的背景下,她在化妆,表情哀惋而茫然,镜头渐隐,进入花寨寨厅明暗不定的镜头,如花的故事就此展开。原著中故事套故事的结构,在影片中被处理成了两个时代故事的平行对话。两个年代,两对爱人,两个故事,两个叙事主体。两个故事被用了截然不同的叙事风格进行叙述。如花的故事,复杂多变的长镜头、景深镜头、饱含水分的暖色、变幻的光线、作为情绪音乐出现的主题音乐,一同制造出一种和另一个用常规镜头语言拍摄的故事截然不同的叙事风格,一种仿佛水波荡漾的如梦如幻,一种怀旧风味。这种风格和李碧华的原著是截然不同的,和经典商业片也是截然不同的,是属于关锦鹏的“香港故事”。
这和“九七”又有什么关系呢?
二、香港——“祖国”
当未来令人们感到迷惘时,人们选择缅怀过去。
1934香港,移民风潮,之后是银行风潮,日本入侵;1987香港,第一批“香港生人”正当年,“股灾”,还有并不遥远的“九七”。有时候,历史就像是自己的镜像,镜里镜外是相反的相似。“九七”的预言,给香港带来的,或许更多是迷惘,某种对未知的恐惧。面对“九七”,一个词无可避免地从港人隐藏已久的集体无意识中浮出水面——“殖民地”。“我是谁?”当这些“香港生人”自问时,“祖国”的音容是那样模糊,他们不能再像他们的父辈一样掏出一张“客居者”的名片,而“英联邦公民”的身份即将便为一种需要冲洗的过去。唯一的选择是抬起头说,“我系香港人”。香港,需要被命名为某种“祖国”,而人们,需要的是关于这个想象的共同体的历史,以及对这个历史的缅怀。

另外,《胭脂扣》原著中还有一条主线是现代社会里袁永定与凌楚娟的爱情,和如花与十二少的爱情交错对比,更显流年变迁人心变异的茫然,这条线在电影中明显弱化,被30年代的戏份挤得几乎没有立锥之地,失去了反衬的效果;而且出现得非常突兀,在电影院里放映时,屡屡被不知底细的观众们大叫“放错片啦!” 这条主线的处理我们明白其意图,是袁永定和凌楚娟在帮助如花寻找十二少,他们家的感情也随之起伏变化,他们也怀疑过如花。特别是他们也相互问过彼此会不会为对方自杀的问题,答案是不会,是导演有意将现代的爱情和古典的爱情作对比。这个意图表现的非常明显,但是效果并不好。浓浓的30年代氛围使得第二条叙事特别突兀不说,故事交叉得也比较生硬。尤其是镜头表达,到了30年代则细腻,到当代则直白粗糙。这一点本片处理得也不太好。

 发表于《看电影 午夜场》2013年一月号

当日戴锦华老师影片精读课的期末报告

所以,如果原著中称十二少为负情人,尚可理解;电影中称他为负情人,实在令人困惑:是因为他没有在复苏之后再次寻死?如花哀哀道来:“如果他是真心的,救活都可以再死,他偷生,他丢下我一个……”这话更像是一个补白,以解释“负情人”。

“小生系缪姓乃是莲仙字,为忆多情嘅歌女呀叫做麦氏秋娟。见佢声色以共性情人赞羡,佢更兼才貌仲的确两相全。”
同样是妓女与世家子的爱情,戏里戏外,两相初见。
如花回过身来,十二少由其后的门厅进入,如花回头,正是四目相对。满目欢颜的十二少循着乐声赴宴而来,却听得伴奏乐戛然而止,随即又随着两人开始活动的眉梢眼角婉转唱来:

论及张国荣在此片中的表现,也是有缺憾的,和如花同样是风情不够,挑逗得有些刻意——尤其是看了《阿飞正传》、《春光乍泄》之后再来看十二少,会觉得他以眼神撩拨过路女子和如花的几场戏略嫌稚嫩,如果能够晚几年拍,由年近四十的哥哥来出演,想必更成经典。但是张国荣仍然成功塑造了一个末世贵族的形象,使十二少超越了剧情的局限而深入人心,成为香港影史上独具异彩的代表人物,其精致的样貌,优雅而古典的气质,倜傥中带点颓废的风华,眉梢眼角如梦如幻若即若离的神情,处处韵味十足,可圈可点。

张爱玲曾说,诗经上最悲哀的一首诗便是:生死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如花不怕死,但是她永远活在自己这个天长地久的奢望中,她没有足够的精神力量真正无私地去爱一个人。

最后如花说:“我不再等了”。
“时间可以磨灭一切,包括爱情。承诺是虚幻的,只是有的人愿意用一世去追寻。
这便是人生:即使使出浑身解数,结果也有天定。有些人还未下台,已经累垮了。有些人巴望闭幕,无端拥有过分的余地。
这便是爱情:大概一千万人之中,才有一段梁祝,才可以化蝶,其他的只化为蛾,蟑螂,苍蝇,蚊蚋,金龟子...就是化不成蝶,并无想象中之美丽。”
李碧华如是说。

在说这部电影之前我想有必要先谈一谈原著。李碧华的作品很适合也屡屡被搬上银屏:《霸王别姬》、《青蛇》、《诱僧》、《潘金莲的前世今生》,风格妖冶阴暗如一朵恶之花,甚至是后来走向了凄厉血腥不忍卒读。然而《胭脂扣》还是一部不输于《霸王别姬》的佳作的。
如花和十二少在原著中已然有了呼之欲出的鲜明性格。十二少俊美、儒雅、风度翩翩,他在感情上投进全力,可终究是个世家子,终于在多方压力下和如花渐行渐远;如花则符合于李碧华笔下固有的女性形象:痴情自私,聪慧果决,为了得到心爱的人可以不择手段,如菊仙,青蛇,川岛芳子……为了留住爱情,如花干脆选择夺取爱人的性命。既然我不能得到你,就叫所有人都得不到你,你也什么都无法得到。书中借时隔事发五十年后的主角袁永定之口说:“这种女人很可怕。她不爱你犹自可,不幸她爱上你,你别想逃出生天。化身为苍蝇,她也变作捕蝇草来侍候你。即使重新做人,她的阴魂不肯放过。” 故事的结尾还刻意提起歌曲《卡门》:“……你要是爱上了我,你就自己找晦气,我要是爱上了你,你就死在我手里!”
问世间情是何物?这永远没有标准答案。并非每个人可以来去自如,所以会有如花,对天长地久的极端渴望使她爱到死缠烂打,纵使阴阳隔世也不罢休。可悲吗?或许。也许我们不能爱上她笔下的如花,但是李碧华能够通过人物丰富立体的性格,跌宕起伏的命运,引发读者的或是同情或是惊悚,或是怜惜或是慨叹。所以纵使不喜欢如花这个女子,也不妨碍我为她的故事投入感情。

然而电影的改编,使这个故事变得怪不可言。关锦鹏导演显然对如花这个女子寄予了深厚的同情和偏爱,一个个镜头一句句对白都把她塑造成一个楚楚可怜、惹人疼爱的弱者,原著中下大笔墨描写的心计深沉的一面未能得到充分铺陈,但是下毒谋杀十二少一节却又从原著中照搬,忽如其来地狠辣又忽如其来地一笔带过,不但使原著中尖锐的人性冲突味道全失,而且使如花的性格变得暧昧飘忽莫名其妙。
更加莫名其妙的是所谓的负情人十二少。电影中的十二少,除了“ 南北行三间中药海味铺少东”的身份和“眉目英挺,细致温文”的形象未变之外,与原著中颇有差异:由于张国荣主演的缘故,比原著中的十二少多了一点天真,如果按照原定计划由郑少秋主演,可能就大有不同;由于是关锦鹏导演的缘故,比原著中的十二少多了一点懦弱。关锦鹏导演是一个少有的常以女性角度来拍摄电影的男导演,电影风格比许多女导演还要阴柔;但是《胭脂扣》中的男主角,不但是“弱”而已,而且“弱”得有些毫无道理。

本文由澳门新萄京娱乐场发布,转载请注明来源

关键词: